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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德湧 | 从 “多党化”到“一强多弱”,2026日本政治“高市人气”如何形成的

孔德湧 | 从 “多党化”到“一强多弱”,2026日本政治“高市人气”如何形成的

波士頓書評 Boston Review of Books Podcast

February 11, 202628m 52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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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2026年2月8日举行的日本众议院(下议院)选举,高市早苗首相领导的自民党(LDP)取得历史性压倒性胜利,单独赢得316席(定数465席中的三分之二超多数),创下战后单党最多纪录;加上新执政联盟伙伴日本维新会(36席),执政联盟总计352席,确保议会主导权,党内“一强”格局确立。中文媒体,尤其台湾媒体多从中国威胁视角看待高市早苗的自民党压倒性大胜,认为北京的“战狼外交”、经济胁迫、军事威慑与认知战等强硬施压,反而成为高市的“超级助选员”,激发日本民众觉醒“中国威胁”的现实感,造就此次“高市旋风”和”政治豪赌“的成功。

与从中国威胁、外部关系分析角度不同的是,日本自由撰稿人孔德湧,则从此次日本大选政党结构和近年来的日本政党变化历史出发,分析了此次大选结果背后选举制度和在野党的原因,并纠正了一些对日本政治的误解,比如“中道改革联合”误读。

本文英文版What Happened in Japan’s 2026 General Election发在作者个人substack。中文版略有不同。作者授权并翻译。

2月8日,日本举行了大选(众议院选举)。这次选举在许多方面都显得不同寻常。首先,上一次在1月或2月举行的众议院选举还要追溯到36年前。这个时期的选举意味着在豪雪地区,开展选举活动将面临极大困难。此外,距离上一届众议院选举仅过去了1年3个月。正式竞选期也只有16天,是战后日本短竞选期。

选举结果同样史无前例。由高市早苗领导的自由民主党在465个众议院席位中赢得了316席,创下了该党历史上最大的胜选纪录。加上执政联盟伙伴日本维新会,执政阵营目前共掌控352个席位,约占众议院总席位的75%。

那么,日本2026年众议院选举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异常结果背后有着怎样的原因?它又向我们揭示了日本政治前景的哪些走向?

2026年日本大选的基本结构

首先,要对2026年日本大选的整体格局进行梳理。日本的“大选”本质上是指在两院制国会中,拥有法案与预算表决权和首相指名权优越地位的众议院选举。本次选举共争夺465个议席。

在此,我将本次参选的主要政党大致划分为七个集团加以介绍:

(1)作为执政党阵营的自民党与日本维新会;

(2)作为自由派在野党阵营的“中道改革联合”(简称,“中道”)——此党是由立宪民主党与公明党合并而成的;

(3)作为中道右派的新兴政党的国民民主党;

(4)作为右翼新兴政党的参政党与日本保守党;

(5)作为传统左翼政党的日本共产党与社会民主党;

(6)作为左翼新兴政党的令和新选组;

(7)新兴政党中以运用科技推动政治改革为目标的“未来团队”(チームみらい)。

上面所说的,“传统政党”指具备历史积累与组织性支持基础的政党。例如,自民党与日本共产党都属于典型的老牌政党。立宪民主党与国民民主党虽然成立时间相对较短,但两者的政治渊源均可追溯至民主党,并且同样受到日本最大工会组织——日本工会总联合会(简称“联合”)的支持。因此,它们也可被视为具有传统政党特征的政党。基于同样的理由,中道改革联合尽管是最新成立的政党,但由于同时获得“联合”以及日本最大宗教团体创价学会的支持,也被归入传统政党之列。

仅从政党数量,尤其是新兴政党的数量能看出,近年的日本政治带有着“多党化”的趋势。

本次大选的主要看点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

(a)由高市早苗领导的自民党及其联合执政伙伴日本维新会,能否继续维持政权(为此,两党需要扩大议席,并掌握众议院过半数);

(b)为对抗现有执政阵营而成立的中道改革联合,能否扩大其议席;

(c)在新兴政党之中,势头正盛的国民民主党(上述第3类)、参政党(包含于第4类)以及未来团队(上述第7类),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能增加议席。

在选举前,作为执政党的自民党与维新会在众议院的合计议席数为465议席中的232,无法安定地运营国会。在本次未进行改选的参议院中,执政阵营同样处于少数执政状态。决定解散众议院的高市首相明确表示,将以执政党阵营实现过半数为目标,若无法达成,将引咎辞职。但是,她并未明确表达本次大选的核心政策议题(尽管在1月19日宣布解散的记者会上,她表示“希望大胆挑战可能引发国论二分的政策与改革”,但并未具体说明究竟是哪些政策会引发国论对立)。

为了对抗高市领导的自民党与执政伙伴维新会,在极短时间内,立宪民主党与公明党合并而组成“中道改革联合”。其成立之电光火石般的速度,令日本政坛震撼。作为日本最大宗教团体·创价学会支持的政治团体,公明党曾与自民党维持长达26年的联合执政关系,而在2025年高市当选自民党总裁之际宣布退出执政联盟。另一方面,立宪民主党自2017年成立以来始终是最大在野党,是对抗自民党的主要力量。自民党的昔日盟友与其最大政治对手携手合作,其对日本政坛的震撼性不难想象。

与此同时,国民民主党的动向也同样值得关注。国民民主党与立宪民主党同源于昔日的民主党,且同样得到日本最大工会组织日本工会总联合会(简称“联合”)的支持,因此可被视为“兄弟政党”。然而,国民民主党此次并未加入新党,而是在包括中道改革联合推出候选人的选区在内,大量推出自身候选人,采取了与“兄弟政党”正面竞争的独立路线。

近年来,日本国内有关外国人的问题不断被放大讨论,排外主义情绪也有所上升。在这样的背景下,参政党借势迅速扩大了其影响力。

由AI工程师安野贵博创立的未来团队,则被认为有望吸引对传统政治感到厌倦、并期待借助AI等科技手段解决政治诸多问题的年轻选民的支持。

近年日本政治的曲折

高市首相在就任仅约三个月后,便突然决定解散众议院。然而,在此之前,日本政治已经经历了一系列剧烈变化。

在2023—2024年间曝光的政治资金丑闻,使日本国民对自民党的信任大幅下滑。2024年,时任首相岸田文雄放弃寻求连任,石破茂接任首相一职。然而,在随后的大选中,自民党的议席数从258席锐减至191席,即便加上当时的执政联盟伙伴公明党,也未能确保过半数席位。

此后,受物价上涨等因素影响,民众对政治的不信任持续加深。2025年参议院选举失利后,石破茂被迫辞职。就在新任自民党总裁高市早苗即将出任首相之际,与自民党联合执政长达26年的公明党宣布退出执政联盟。这一事件可谓日本战后政治史上的重大转折。原因在于,在采用单一选区制和比例代表制的现行选举制度下,自民党长期依赖拥有创价学会的强大组织票的公明党支持,才能维持政权。(参见:Why Did Japan’s Longest-Ruling Coalition End?

日本自1996年众议院选举起,引入了单一选区制。在该制度下,无论得票率高低,每个选区只能产生一名当选者,因此被普遍认为更容易促成政权更替。自民党自1955年以来几乎长期主导日本政治。因此,形成一个可以对抗自民党的政党,一直是众多政治家与政治改革论者的梦想。自民党一方面通过与公明党的联合执政来稳固政权,另一方面,多个在野党合流,于1999年成立民主党,力图实现政权更替。2009年,民主党在大选中获胜,实现了日本首次在“两大政党制”框架下的政权更替。然而,民主党在执政期间的表现不佳。2012年,自民党在安倍晋三的领导下重新执政。被选民失望的民主党此后不断动荡,历经曲折,最终分裂为立宪民主党和国民民主党。

立宪民主党与国民民主党同样继承了民主党时期的支持团体“联合”的支持,但两党的战略却大相径庭。立宪民主党,更倾向于“对抗自民党”,在政策上主张安倍政权时期通过的安保法制违反宪法,并提出全面废除核电等左派色彩浓厚的政策。相较之下,国民民主党则提出“对决不如解决”,在某些议题上表现出与自民党合作的姿态,强调强化国防、支持重启核电等更为现实主义的政策。此外,国民民主党的显著特征为,以“增加(民众的)到手收入”(手取りを増やす)为口号,主张减税与积极财政政策。虽然立宪民主党一直保持在野第一党的地位,但在2024年大选中,国民民主党将议席数从7席扩大至28席,迅速提升了存在感。

另一方面,自2025年起,外国人问题在日本社会中频频被提及。在这一背景下,以“日本人优先”为口号的参政党迅速崛起。

自民党内高市早苗的登场,可以说反映了选民对经济低迷的焦虑、地缘政治紧张,以及对外国人问题的担忧。无论是在主张积极财政、减税等经济政策,还是在对外国人问题采取强硬态度、推动修宪等方面,高市早苗都可被视为一位鹰派、保守主义色彩浓厚的政治人物。

尽管高市政权是在长期执政伙伴退出联盟的不安局势下启动的,但自成立以来的三个月内始终维持着较高支持率。除稳固的保守派基本盘外,更重要的原因在于,她也获得了无党派选民的支持。她的直率、易懂的言行尤其受到年轻人的欢迎,一些女性选民甚至模仿她的穿衣风格,形成所谓的“早苗活”(サナ活)现象。

在这样的背景下,立宪民主党与公明党宣布组建新党可谓晴天霹雳。对于试图在野党尚未充分完成选举准备之际实施解散的高市自民党而言,两党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完成新党组建,显然出乎预料。从1月9日《读卖新闻》报道政府考虑解散众议院,到14日晚《朝日新闻》披露立宪—公明新党成立的消息,仅隔五天;16日,新党正式定名为“中道改革联合”,立宪民主党的党魁·野田佳彦和公明党的党魁·齐藤铁夫共同担任“中道改革联合”的党首。

此前,支持率低迷的立宪民主党,以及虽然已退出执政联盟、但在基层层面仍与不少自民党议员保持密切关系的公明党,这两党的动向一直备受关注。尤其是拥有创价学会强大组织票的公明党的选举战略,一直饱受关注。《朝日新闻》的推算显示,如果以2021年自民党大胜时的得票数据为基础,只要公明党选票中有五成流向立宪阵营,立宪在单一选区中获胜的数量就可能翻倍。因此,两党选举合作所带来的效果成为本次选举的重要看点之一。

由于中道改革联合的政策以公明党的立场为基础,这对立宪民主党而言意味着重大的政策转向。此前在自公联合执政时期建立的安保体制被视为合宪,核电也被重新接受。许多分析认为,在当前政治环境下,立宪民主党若要生存,转向更为现实主义的政策路线已不可避免。

此外,同样拥有“联合”这一支持基础的国民民主党动向也受到关注,但该党最终并未加入新党,而是选择采取独立战略,大量推出独自候选人,结果在许多选区与中道改革联合形成正面竞争。

参政党同样在众多选区推出了自己的候选人。

2026年大选的结果

最后,在2026年大选,自民党获得了316个议席,单独取得了众议院三分之二以上的席位。这意味着,即便法案或预算案在参议院遭到否决,只要在众议院再次表决通过,相关议案仍可获得通过。此外,316席也是战后日本政治史上,单一政党在众议院选举中所取得的最多议席数。

观看各个选区,自民党同样达成了压倒性胜利。在全国47个都道府县中,自民党在31个实现了对所有小选举区的全面胜利,其中既包括东京都、神奈川县等人口众多的地区,也包括冲绳县等传统上自民党并不占优势的地区。日本维新会的议席数也小幅增加。

此外,由于自民党在比例代表选举中获得的选票数量过多,而候选人数不足,最终不得不将14个议席让渡给其他政党。也就是说,自民党在理论上本应获得的议席数为330席。

中道改革联合则遭遇了灾难性的挫败。该党仅在7个小选举区中获胜。甚至连原本拥有稳固地盘的重量级议员在内,也有不少人落选。若进一步观察其内部构成,我们可以发现,原公明党的议席数略有增加,而原立宪民主党的议席数则从选前的148席锐减至21席。这一结果,源于两党合并时将公明党的候选人全部安排至比例代表名簿的决定。

在日本的选举制度下,候选人可以同时参加小选举区和比例代表选举。在这种情况下,即便在小选举区落选,仍有可能通过比例代表“复活”当选。然而,由于公明党候选人占据了大量比例代表名额,导致立宪民主党落选候选人通过比例代表“复活”的空间被严重压缩。

尽管中道改革联合以49个议席勉强维持了在众议院的“第一在野党”的地位,但这一数字甚至未能达到提出内阁不信任案所需的51席。在这个意义上,中道改革联合可以被视为战后日本政治史上最弱的第一在野党。

国民民主党虽然未能实现最初设定的51席目标,但仍小幅增加了议席数。从小选举区来看,该党在8个选区中获胜,成绩超过中道改革联合。因为国民民主党在政策上与主张积极财政和减税的高市自民党存在诸多重叠,因此在这次选举面临了重大的挑战。但整体而言,国民民主党仍算是勉强稳住了阵脚。

参政党虽然大幅增加了议席数,但若考虑到其在去年的参议院选举中所展现的势头,此次结果仍被认为不够。

未来团队成功吸引了以无党派选民为主的支持力量,实现了获得两位数议席的突破性成果。

本次选举中尤为显著的趋势,是左翼势力的全面退潮。日本共产党议席数减少过半,社会民主党在众议院的议席则归零。近年来作为左翼民粹力量受到关注的令和新选组,也仅获得1个议席,结果相当惨淡。

2026年大选结果的背后原因

那么,什么因素造就了这次大选的结果?更加全面、详细分析,仍尚待出现。但是,基于目前已经掌握的情况与数据,可以提出若干假设。

首先,就自民党的胜利而言,高市早苗的人气无疑是一个关键因素。她的存在,使自民党得以收复两年前众议院选举以及去年的参议院选举中流失的选票。其中固然包括所谓的保守派选民,但也涵盖了并非必然具有保守倾向的无党派选民和对政治没有关心的选民。根据《朝日新闻》的调查,在比例代表投票中,自民党是最能吸引无党派选民的政党,占比达到23%(位居第二的是未来团队,为14%,而中道改革联合与国民民主党并列,仅为13%)。此外,在《朝日新闻》整理的对高市支持者的采访视频中,有不少受访者表示对“日本首位女性首相”的期待,以及在 TikTok 等平台上频繁看到与高市相关的视频,增强了他们对她的亲近感。

网络舆论是理解高市领导下的自民党获胜时不可或缺的因素。选举期间,网络上大量涌现的高市相关短视频,在人们心中塑造了她的正面形象。根据选举信息网站“选举.com”在竞选中期收集的数据,在 YouTube 上,与高市早苗相关的视频数量不仅单独超过了与自民党本身相关的视频数量,也远远高于参政党等擅长网络战略的政党。网络舆论对选举结果产生决定性影响,已成为近年来日本政治的重要趋势。与高市自民党不同的是,这种趋势对中道改革联合却产生了负面作用。近年来,针对以立宪民主党为代表的自由派阵营的负面网络内容大量存在,中道改革联合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波及。例如,在选举期间出现了大量的绯闻,主张“中道”为“向往中国的道路”,并声称中道改革联合的党徽相似中国外交部的标识。(这一点当然不符合事实,因为“中道”在众多问题上主张对中国强硬,并党内拥有枝野幸男等资深的“台湾派”政治家)

当然,自民党本身也积极展开了以网络为目标的宣传攻势。高市出演的自民党宣传视频,在不到两周的时间内播放量便突破了一亿次,这一数字远远超过了 YOASOBI、米津玄师等日本流行乐界顶级明星所创下的纪录。尽管这一成绩是通过在 YouTube 上反复作为广告投放而实现的,但背后投入了巨额广告费用这一点并不难想象。

不过,高市领导下的自民党的人气,并未达到其席位数所呈现出的压倒性程度。从比例代表的得票情况来看,自民党的得票率为36.7%,与其在议席中占据三分之二的现实存在明显落差。换言之,高市自民党的胜利,也在很大程度上是日本选举制度——即小选举区制与比例代表制并用——所带来的结果。

至于中道改革联合在选举中表现不佳,其原因也可以从多个方面加以解释。

首先,这次灾难性惨败不仅意味着该党未能吸引足够的无党派选民,甚至连原本的立宪民主党与公明党的支持层也未能成功引入。尽管这一现象仍有待进一步调查,但根据选举数据分析专家·米重克洋的分析,立宪支持者的流失是重要原因之一。选前调查显示,在上一次参议院选举中投票给公明党的选民中,有七成表示会投票支持中道改革联合,而立宪民主党的支持者中,只有约五成作出同样表态。米重将这一现象称为“立宪选票的熔毁”。其具体原因尚需进一步分析,但政策路线的急剧转向,以及仓促成立新党的不信任感,都是可能的因素。

此外,公明党这边同样存在困惑。据商业新闻网站《President Online》的报道,一部分原立宪民主党的候选人对公明党及其支持团体创价学会缺乏理解,引发了参与助选的创价学会信徒的不满,导致他们不乐于全力投入竞选活动。

此外,在不少小选举区与国民民主党形成直接竞争,也被认为是原因之一。不过,两党直接对决的选区仅有46个,因此很难认为这是导致惨败的主要因素。

如前述《朝日新闻》的数据所示,未能吸引无党派选民同样是关键原因之一。中道改革联合本应获得的选票,被未来团队和国民民主党等夺走。在网络负面舆论的影响之外,中道自身似乎也未能确立清晰、有吸引力的政策主轴。竞选初期,他们大力主张永久性取消食品消费税,但高市随后提出了类似政策(尽管仅为两年期限的临时措施),从而削弱了这一议题的焦点。此后,中道将重心转向对高市本人的批判,但同样未能引起选民的广泛兴趣。竞选后期,中道试图通过在社交媒体上推广“妈妈要去阻止战争”这一标签,主张“如果自民党执政,日本的和平将受到威胁”。然而,在当前地缘政治紧张加剧的背景下,这样的论述很难吸引广泛选民的认同。

日本共产党也参加了“妈妈要去阻止战争”的标签运动。然而,这使这场运动更加带有左翼色彩(出处:日本共产党的官方X

2026大选后的日本政治的前景

在本次选举中,高市内阁在众议院获得了压倒性的席位优势。

今后,她不仅可能继续推进积极财政等经济政策,也有可能推动所谓的“保守议程”,包括制定《反间谍法》、设立国家级情报机构,乃至制定国旗损毁罪。尽管在参议院中,即便加上执政伙伴,其席数仍未过半,但由于在众议院掌握了超过三分之二的议席,即便相关法案在参议院遭到否决,也可以仅凭众议院再次表决通过法案和预算案。

然而,高市内阁的执政仍伴随着诸多不安因素。早在选举前便已经有很多声音,担忧其推行的积极财政政策可能进一步恶化日本的财政状况,并引发国债收益率上升。在这一点上,市场的反应将成为其执政过程中最受关注的因素之一。此外,由于她在“台湾有事”问题上的相关言论而恶化的中日关系,也仍将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重要课题。

与此同时,自民党议员人数的迅速增加,也可能使党内协调变得更加困难。自民党内部存在着主张各异的议员群体,其中不乏并不完全认同高市路线的声音。

高市也有可能推动宪法修正这一自民党、尤其是以安倍晋三为代表的保守派长期以来的夙愿。的确,自民党单独在众议院已掌握了提出修宪动议所需的三分之二议席。然而,在参议院中距离这一门槛仍相去甚远,因此修宪之路依然困难重重。

从在野党阵营来看,建立一个能够与自民党抗衡的在野政党、实现两大政党制的梦想正在渐行渐远。预计今后一段时间内,多党并立的局面仍将持续。

民主党解体之后,以立宪民主党为核心、打造对抗自民党的在野势力这一目标得以延续。另一方面,同样源自民主党的国民民主党,则采取了不同的策略,并不全面摆出与自民党对抗的姿态。本次中道改革联合的尝试,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视为延续了“两大政党制的梦想”;他们试图将此次选举塑造成一次与自民党的政权选择选举。然而,这一尝试最终以失败告终。国民民主党党首·玉木雄一郎,就多名旧民主党政权时期的重量级人物落选表示:“我认为,这真正标志着民主党时代的终结”。中道改革联合是否能够作为一个政党继续存在,还是会分裂并回归其前身——立宪民主党与公明党;以及国民民主党是否会成为在野党重组的核心,都将成为关注的焦点。

参政党作为一个民粹保守政党,虽取得了一定程度的支持,但在高市人气高涨的背景下,未能展现出以往的存在感。然而,一旦高市领导下的自民党人气出现下滑,参政党仍有可能如同去年参议院选举或宫城县知事选举那样,再度凸显其存在感。

此外,未来团队的今后发展同样值得关注。该党有可能持续吸引对政治心生厌倦的无党派选民。

从领导人个人的人气左右选举结果这一点来看,本次选举在诸多方面都可与2005年小泉内阁发动的邮政解散选举相提并论(虽然,两者在政策议程是否清晰这一点上存在巨大差异)。除了网络舆论对选举的影响之外,将政治人物如同偶像般“应援”的现象(所谓“推し活”)也有可能成为今后日本政治的一个重要趋势。

然而,在2005年取得压倒性胜利之后,自民党却在2009年的大选中遭遇历史性惨败。基于这一历史经验,也有不少观点指出,自民党在下一次选举中可能出现显著退潮。不过,与当年不同的是,如今的在野阵营并不存在一个能够成为明确选项的第一在野党。

综合来看,本次选举中,日本政治长期以来的“多党化”趋势,与作为新现象的“高市人气”相互叠加,使日本政治进入了“一强多弱”的格局。然而,这种格局将会给日本社会带来什么样的效果,目前仍有待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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